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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以一变应万变 闷局

一天半之后,蔡水择、唐宝牛、张炭、朱大块儿聚议,研判敌情。
  张炭:“元十三限一定不在甜山。”
  唐宝牛向来习惯“造”张炭的“反”,“何以见得?”
  张炭:“如果元十三限在,他早就率众发动攻势了,,何必在那儿讳莫如深、扮老虎吓狼,穷耗时间?”
  唐宝牛:“说不定他正是要叫我们上钓,叫我们入阵,他早已布好埋伏一举伏杀我们之计。”
  张炭笑了,“如果元十三限不在那儿,想他们能够一举格杀得了我们吗?”
  张炭的话充满了激将意味。
  唐宝牛的豪气来了,“就算元十三限在,只要我也在,你们有啥可怕!”
  张炭:“那么,如果元十三限在对山,他只要杀过来便是了,何必弄了这么一个闷局,把双方的人都拖死在这儿。”
  唐宝牛豪情勃发,“对!我们就攻杀过去,砸了个稀巴烂再说!”
  朱大块儿:“我看,咱们还是审慎点好。居士只要我们守,能拖则拖,不是着我们行险犯难。”
  唐宝牛火大,“难怪你长得牛高马大,魁梧气势,能攀得上我三分,却是这般胆小懦弱畏怯没种!你要是怕,回家抱娃娃去!”
  朱大块儿满脸委屈,“我不是怕,我只是不想作无谓战斗,更不要有无谓牺牲。”
  唐宝牛:“说得好听,世上所有怯于做事的人,一定不会承认他们不能,而只会推诿于他们不屑;世间一切不敢承担责任的人,一定不会说自己不敢,只会说自己不愿。难怪咱们‘七大寇’名震天下,个个光耀万丈、名动八表,咱沈虎禅大哥不论,光是我唐巨侠宝牛,就胆色过人、胆大包天、视死回归、勇者无惧、仁者无敌、义者无悔,而你们‘桃花社’有你姓朱的这种人,真是,嘿嘿嘿……真是积弱不振得来有道理。”
  这一下,可同时激怒了张炭和朱大块儿。
  他们两人都是“桃花社”的成员。
  张炭一张黑脸变红脸,“你少来磨损我们‘桃花社’,论武林清誉,‘七大寇’还远比不上‘桃花社’!”
  朱大块儿则一激动起来就口吃:“你你你……你别别别……”
  “别”来“别”去,一时张口结舌,仍“别”不出来。
  唐宝牛倒口齿便给:“你就别了。别忘了,你们老大是个女子,难怪社员们都带点娘娘腔了。喂,你脸色变红倒比平时有瞧头呢!”
  张炭这回可真火了,“我们赖笑娥赖大姐是女的可不输男!你敢瞧扁了咱,有本事找天搬‘七大寇’来较量较量、比剑比剑!”
  唐宝牛原是激人上火,却给人激得火上头了,大声道:“好,有朝一日,我们‘七大寇’就来会会你们‘桃花社’七道旋风!谁输了是孙子,谁不敢的是耗子,谁是女人就站一边去!”
  张炭脸色阵红阵黑,“谁不敢应战的是你孙子!好,待我们这几战事了,你去找你的大哥,我去报我大姐,我们来决一胜负!”
  唐宝牛:“好,就决一死战!就算今天要上,我唐巨侠也无有不奉陪!”
  张炭:“今天大敌在前,犯不着先伤和气,而且你只落单一人,咱们‘桃花社’从不以众凌寡。”
  唐宝牛又上火了,“我唐巨大侠天下无敌、武功盖世,你人多我就怕你!要真敢干的就来,来来来来来,我唐某退一步不算好汉!”
  蔡水择见两边已闹个脸红耳赤,怕双方真的干上了,忙道:“大家都是自己人,有话好说。大敌当前,岂可内斗?对手设这闷局,就是要我们沉不住气。咱们还是商议如何对敌为要!”
  张炭一向对蔡水择就有成见:当年“桃花社”为大义而冒险全面发动攻势之际,当时蔡水择身在“七帮八会九联盟”中,既不发兵支援,自己也袖手旁观,“生死不知,枉为兄弟”,有过这样的“前科”,张炭是极瞧不起蔡水择的,于是说:“你怕生事,我也不怪,我只不想有负居士所托。这儿不怕好汉,只怕孬种混着搅和。老唐虽荒唐些,还算得上条好汉。”
  蔡水择一听,垂下了头。
  唐宝牛则大喜过望,笑呵呵道:“咱们毕竟还是老战友,好兄弟,待先打过这一场,咱再来约定两边人马,一定输赢。”
  却听朱大块儿道:“……你你你……你别自自自大……总有一天,我朱大大大大大块块块儿儿……教你知道谁才是真汉汉汉子!”
  原来他给激怒了,一路憋着结巴到现在,才能把话吐出来。
  唐宝牛见朱大块儿涨红了脸,像头会脸红的牯牛,便哈哈道:“是了,你朱朱朱朱大大大大大块块块块块块儿儿儿儿儿儿儿的厉害极了!”
  他这样一打趣,场面反而轻松下来了。
  只朱大块儿仍咕噜叽里地咬着舌,不能把话透过舌根和牙龈变作他要说的话。
  张炭也觉不该再这样闹下去,便说:“他们搞了咱一个闷局,差点使自家人沉不住气,闹了个窝里反。”
  唐仁牛兴致又来了,“对了,不如咱们反守为攻,杀过去,破了闷局,岂不痛快!”
  蔡水择突然道:“不可以,要退。”
  张炭冷笑,“果然懦夫。”
  蔡水择:“我们拔营而去,事实上却不走,他们敢追来,咱们正可攻袭之;如不攻来,彼营必弱,咱们正可掩杀过去。”
  唐宝牛:“真费事,打就打,杀就杀,进就进,退就退,这么多的装作、矫饰,却短了英雄气!”
  张炭沉吟了一阵子,肃然对唐宝牛道:“这倒是好计。就算元十三限在对营,咱们引他来犯,总比冒险抢攻的强。要是对方不敢追,其势必弱,咱们正好可杀他个措手不及!”
  然后他对蔡水择说:“你这是妙计。”
  蔡水择:“谢谢。”
  张炭:“但我仍不喜欢你。”
  蔡水择:“我知道。”
  朱大块儿:“我我我也赞同‘火孩儿’的战略。”
  他显然余怒未消,说话仍有结巴。
  唐宝牛却凑过去巴结他:“好哇,你朱大块头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
  然后又感慨道:“哎哎,想我志大才高,偏生遇阴谋阳谋,只空负了英气志,豪杰气!”
  张炭白了他一眼,问蔡水择:“你看咱们应当怎么做?”
  蔡水择:“拔营,而且要让敌方知道,咱们要溜。”
  张炭心中默算,“今晚有风。”
  朱大块儿忽道:“而且风大。”
  张炭:“今夜也有月亮。”
  唐宝牛哗然,“喂,你们以为在江畔乘凉赏月吗?”
  张炭:“咱们引他们来干啥?”
  唐宝牛一呆,“伏袭啊。”
  张炭:“伏袭不用布置吗?布置能不理天时地利吗?有月亮好比敌人头上全挂了盏明灯,能不顾虑吗?”
  唐宝牛愣住了,“这……”
  朱大块儿忽又道:“有月光也有好处。”
  张炭:“哦?”
  朱大块儿:“一个老江湖,摸黑反而晓得提防。月亮不比太阳,我们大可只让对方瞧见该瞧见的,看不见不该见的。这样,敌人就会做不该做的事,并且不做该做的事了。”
  大家都对朱大块儿刮目相看。
  朱大块儿忽然惨叫了一声。
  “救命啊!”
  他大叫,直跳起来拼命甩手。众人定过神来,发现他手背上正爬着一只蜥蜴。
  一只小小小小的、无伤无害的小蜥蜴。
  然而他却像遭毒蛇噬着一般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