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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天龙旧寺马痴戏情侠(4)

红面老人泛起极端同情的表情,缓缓道:“想不到你年纪轻轻,心中却蕴藏着如许痛苦,这个痛苦一定不是常人所能碰上的,你可不可以向我说说户无名氏皱眉寻思,良久没有做声。红面老人举手抚待颔下白须,道:“你看,我已经一大把年纪,说不定哪一天就得归无。因此,你大可以相信我……”他说话时诚恳得教人无法不信,无名氏露出痛苦的神色,原来他无论怎样用心思索,都想不出自家那种深刻难耐的痛苦究竟因何而生?而他对这个时时流露出天真的红面老人,颇有好感,是以感到如果不告诉他的话,那就不免令他太难堪了。

红面老人又道:“我第一眼见到你时,就生出好感,因此当时已决定不杀死你。你一定记得我有许多次机会能置作于死地,即使是早先,我如不引领你出来,再过几日,你非饥渴而死不可!”

无名氏道:“老人家你的好意我岂有不知之理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
红面老人突然忿怒起来,道:‘下必可是啦,你如果不能说,那就不要说,用不着解释!”

无名氏叹口气,道:“这也是我痛苦的原因之一,那就是我无论怎样用心,也想不起过去之事,不但经历了什么事想不起来,就连我的姓名也无法忆起。”

红面老人似是大出意料之外,长长地哦了一声,举目凝望住他。

无名氏道:“我只能够记得起近三年的事情,最初的印象是睁开眼睛,发觉全身骨头都似乎散开,身上衣服破了许多处,伤痕累累,有些已经深可回见骨……”

红面老人凝神而听,忽地插口道:“听你的说法.似平县林巴民计大敌围攻之下,奋力突围而出的样子!”

无名氏道:‘我也不晓得是也不是,但当时的的确确十分疲乏浑身发疼,自己也感到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似的,鞋子已经磨破了底,脚板走裂了好多处。我痛楚得呻吟出声,很不得有刻死掉。但我懒得动弹,因此,到底没有弄死自己。”

他停口不说,红面老人默然不语,但他却十分专注地望着无名氏。

过了一会儿,无名氏接着道;“过了许久,我积极忍受不住身体上无限痛苦,便像死人一般躺在冰冷的石地卜.这样过了一日一夜……”

红面老人道:“你当时在什么地方,还记得否?”

无名氏道:“是在一个石洞中,后来我才晓得那是黄山地面之内。不过当时我连自己处身之地是什么样子也没有打量过……”

他叹口气,接着道:“假如那时就死掉,便可以减去许许多多的无谓烦恼和痛苦了。而当时我确实躺在石地等死,我时时感到气息欲断,似乎很快就会死掉,故此心中反而很平静,什么事都不想。”

红面老人缓缓点头,道:“我明白了,你因为练过上乘武功,所以躺着等死时,时间一久,就自自然然调元运气,竟然恢复过来。”

无名氏摇摇头道;“啊,不对,那时我的确感到自己快要死了,忽然有人在我身上拍了几下,我本来不愿睁开眼睛,可是顿时又发觉身上痛苦减去了大半,而且呼吸通畅,似乎再销上十天八天也不会断气,因此,我睁大眼睛……”

无名氏又停歇了一阵,生像是溯忆昔日在黄山石洞中所发生的情景。

片刻之后,他接着道:“那时正好是黄昏时分,夕阳照在洞壁上,洞中十分明亮。我一睁眼,就看见一位身穿白色府绸长衫的老人,身量高大,头发雪白如银,面色却青紫得十分难看。若果他不是双目射出光芒,我真以为这位老人是个死尸哩!”

红面老人似乎变得更为专心地聆听,而且面色慢慢变得甚为凝重。

无名氏接着道:“这个老人膘了我一会儿,才道:“孩子,你怎的变成这副模样?”我只叹口气,懒得说话,事实上我也无话好说,因为我根本不晓得自己是谁,为何会到了黄山石洞中,我只知道一件事,那就是我一旦死了,可就比活着好上千万倍。

“那位老人见我没有回答,却不生气,忽然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,缓缓道:“孩子,你不想说话也没有关系,前两回你走进这石洞时,摔倒在地上,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死掉,谁知过了一夜,你竟苏醒过来,不过那时候老夫自家正值要紧关头,所以不能助你打通穴道,增强气机。直到现在我已经不行了,才走出来……

“我本来对他生出怨恨之心,因为他如果不多事的话,我就可以死掉,免得活在世上忍受无穷苦难。可是我听他说他也不行了,忽然间不生气了,只得苦笑着向他道谢一声……”

红面老人道:‘价怪,你好像对老人特别容忍,也可说是尊敬,为什么呢?是不是你对令尊特别敬爱?”

无名氏凝眸寻思半晌,道:“我真的想不起来,可是你老这么一说,我也感到很有道理,我对满头白发的老人家似乎会泛起一阵特别的感情。”

红面老人惋惜地道:“你以前一定是个至情至性的好孩子,”

无名氏微笑一下,显得异常使美滞洒,他的笑容太以罕见.因此更加震撼人心,红面老人证了一下,道:“我这把年纪阅人何止千万,但能像你这般俊逸可爱,却还未曾得睹!”

无名氏似乎不大好意思,道:‘称老别取笑了,要不要我再说下去?”

红面老人道:“当然要啦,我想从你的话中,找出一点蛛丝马迹,看看能不能帮助你恢复记忆?”

无名氏道:‘那位白发老人忽然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瓶中仅有的一粒药丸,也不先问问我,就放在我的嘴中。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,但我并不怕死,所以一口咽下,顿时觉得丹田升起一股热流,瞬息间传遍全身经脉,马上就变得精神百倍,身上一点痛苦也没有了。”

红面老人道:“那粒药丸一定是功能起死回生的灵药!”

无名氏道:“不错,那位老人随即对我说,此药是他一生心血所聚,本来要给他一个至亲至爱的人服用的,他说现在他已支持不住,已没有时间去见他那个最亲爱的人,所以不如送给我。他告诉我这颗药丸的好处一时不易发觉,时候长久,功效越著,将来有一天我一定会感激他。”

红面老人哦了一声,道:“这样说来,那颗丹药竟不是治伤续命之用,而是~种功效久远的强筋益气的灵药了。”

无名氏道:“你老说得不错,现在我已觉得体格大非昔比,可是天知道我实在不要他这种药物,试想我越活得长久,就等如多受点活罪而已,唉!”

红面老人道:“这也不见得,只要你对某些人或事物触动感情,你就未曾算得是心死,因此你总有一日会恢复勇气面对人生!”

无名氏道;“你老之言虽是有理,但我自料此生此世大概已没有恢复兴趣的欲望。当时那白发老人要求我为他做两件事,我起初不答应,后来终于答允。”

红面老人触动好奇之心,道:“原来他把灵丹给你,竟是另有要求,只不知那两件是什么事?你在万念俱灰之际,怎的又肯答允?”

“那位白发老人第一件要我帮忙的是请我在他死后,为他埋葬在荒僻难寻之处,最好连我自己也记不得在什么地方。”

红面老人恍然道:“原来他要你收葬遗体,这事不比别的,怪不得你终于答应!但你可曾想出他为何要你找一处荒僻难认的地方是何原故么?”

“这个……位个…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……提啊,为何他死后还要计较葬在什么地方呢?一个人到了气绝目瞑之后,随便葬在何处,还不是一样?”

红面老人道:“这个原故我却可以告诉你,那就是这位老人家一定是在生前有极多仇家,或者是类似的情形,总之他不能教别人晓得他已经死掉,所以必须找个荒僻难认之地,以免无意之中被人发现!”

“这就是了,我当时问他要不要立个墓碑,同时去通知他那个至亲至爱之八。他坚决拒绝了,因此我根本不晓得他那个至亲至爱之人是谁?”

“还有第二件事呢?”

“那位老人除了要我收葬他的遗骸之外,还有一事,就是要我练进一样坐功,他说这一种坐功心法是他近日方始悟出,可是为时已晚,来不及传给他那个至亲至爱的人,这件心事使他死也难以安心。我说可以代他去传给那个人,但他不肯说出那个人住处,只说假如我有此机会,碰上那个人,那就代他传授……”

无名氏停了一下,接着道:“我当时没有细想,但现在却觉得好笑,因为那个人究竟是男是女我也不晓得,人海茫茫,教我怎生碰上那个人?即使碰上了,又怎会晓得呢?”

红面老人道:“既然这样,你也不须放在心上,也许有一天你会碰上那个人!”

无名氏讶然道:“你老为何会这样说?即使我碰上那个人,却又如何会晓得他就是白发老人至亲至爱的人?”

红面老人道:“我也不晓得,不过,你要知道,那位白发老人既是遇异凡俗的人,则那个人必定不会是一个平平凡凡之人,因此,尽管天地辽阔,人海茫茫,你们却有机会碰在一起,并且会有某种因缘而使你忽然知道他就是那个人。你可懂得我的话?”

无名氏坦白地道:“我听不懂,但不必追究了,若果碰上的话,我就把那坐功心法告诉他。那位白发老人的坐功别的好处我不知道,只有一点使我不得不日日依法去坐,那就是一旦依照口诀打坐,很快就会忘记了一切,所有的痛苦都抛向云霄……”

红面老人笑道:“老弟你还不知道么?这种忘我的境界,正是修练内功上乘境地,这样看来,那位白发老人定是当世异人之一了,可惜不晓得他的名字。你如果有心修炼武功,定有惊人成就!”

无名氏摇头道:“我不要练武,我对这些事已经厌烦极了!我自从离开那个石洞之后,就随意流浪,我必须使肉体受苦,不然的话,我的心就痛苦得无法忍受……”

红面老人怜悯地笑一笑,道:“老弟你这种情形我是有心无力,也许有一天你经过洛阳,可以去看看我一位好友,他姓孙名坚,你不是武林中人,自然不会议得这个名字,可是我却相信他对于体一定大有帮助,必可使你重新鼓起人世的勇气!”

他顺口把孙坚的住址说了,无名氏根本无意令自己恢复任何勇气或野心,是以唯唯以应,并不追问。